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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“我们场”的那些年

发布时间:2015-06-01 08:30  金山网 www.jsw.com.cn 【字体:放大 缩小 默认

 

3月27日“名城”上刊登了人物专访《此生愿做春蚕吐尽丝》,激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。作为“蚕桑人”的后代,我正是在“我们场”出生、长大的一群孩子中的一个,并且有幸目睹了“我们场”在发展中的一段历史,见证了它当年的辉煌。

当年我爷爷受严惠宇老先生之邀,来到四益蚕种场三场担任主管,主抓蚕桑工作,与严惠宇、陆小波、冷御秋“三老”均有过数面之缘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爷爷还参与过《江苏省蚕桑志》的编撰工作,我还记得他当年伏案撰写时,曾非常自豪地与我讲起当年“三老”的功绩,只是我那时尚小,未能用心记住那些情节。

从上世纪四十年代我爷爷奶奶正式到四益蚕种场落户,到本世纪初我父母退休搬离蚕种场,我们在蚕种场整整生活了半个多世纪,可以说“我们场”的发展史也是我的家族史。那里的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,无不凝聚着他们老一辈人的汗水,那里的一花一石、一山一水,无不驻留着我童年的回忆。

桑园、蚕室、蚕宝宝——童年的美好回忆

作为在蚕种场长大的孩子,满目所见均是桑园、蚕室,从小的玩具也离不开蚕宝宝。还记得上小学时,我把几条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带去给同学们玩,一些女同学吓得仓皇逃窜,在她们眼里,那便是一条条面目可憎的大白肉虫,可对于从小与蚕宝宝玩大的我来说,那一条条白嫩光滑、柔软沁凉的小家伙们,着实可爱,我让它们爬上自己的掌心、手背,亲吻着它们光滑如丝缎般的身体,揉捏着它们那一颗颗光溜溜的圆脑袋,那种感觉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。

最让我们引以为豪的是“我们场”的桑园,一千五百多亩桑园,就像一幅风景画,密密地在田野间铺陈开来,每当春天来临,漫山遍野的翠绿,层层叠叠,将房舍、水塘、山头包围其中,任你走向东西南北、四面八方,总也走不出那片绿色。场里的职工,有谁没把桑园作为背景,拍过照片?

对于孩子们来说,最值得高兴的事便是桑果红了的时候。每到那时,上学不再需要家长催促,我们早早地丢下饭碗,拿起书包便一头钻进桑园里,吃得满嘴乌黑,还把书包撑得满满的,到学校给同学分享。有胆大的同学放学后就跟着我们来采桑果,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去。那些桑树都是经过专门培植的家桑,植株矮壮,叶片肥大,桑果也又大又甜,我们把肚子撑到滚圆。

我最喜爱的是初春的桑园,休憩了一冬的桑园地里,雪白的荠菜花正开得轰轰烈烈,而灰褐色的桑条上,不知何时已悄悄地钻出了许多绿色的小芽芽,它们一个个探出了可爱的小脑袋,偷偷地向人间张望着,趁你不注意,悄悄地伸出一只“胳膊”,再伸出一只“小脚”,在春风的吹拂下使劲地拔节着,似乎积攒了一冬的能量,准备蓄势待发,不消几日,枝头全部换上了绿色的新装。这个时节的蚕种场是最美丽、最安静的时候,养蚕的季节还没有到来,蚕宝宝们还在自己的卵壳里沉睡,人们都在等待中享受着惬意的闲暇时光。

过了4月以后,大忙的季节开始了,整个蚕种场便开始繁忙起来,静悄悄的场变得热闹非凡,消毒、催青、收蚁、采桑、切桑、喂蚕、除沙、控温、治种……一道道看似简单,实则包含着很大的技术含量的琐碎工作里,有着全场一百多位员工的辛勤劳动。采桑工在枝叶茂密的桑园里挥汗如雨,拖拉机在田头路间奔忙运桑,后勤组在运送竹匾、消毒用具、送冰送炭。

洁净的蚕室内则别有一番天地,女工们围着干净的围裙,穿着做过消毒标记的软底鞋,轻快地走动着,时而把一筐筐蚕匾端上端下,时而把一筐筐蚕沙清倒出蚕沙洞。那一筐筐圆圆的竹匾里,一条条可爱的小生命无不在昂着头大口啃食着桑叶,发出如春雨般的“沙沙”声,那真是一首特别温馨的乐曲——一切均在繁忙中井然有序。

别看小小的蚕宝宝,它们的肚子就是无底洞,一天到晚在吃、吃、吃,视蚕种质量为生命的蚕种场女工们,一点儿也不敢耽误了蚕宝宝们的胃口,每2—3个小时便喂一次。我母亲常常跟我说的趣事是:她生下我56天以后就去蚕室上班了,把我放在蚕室门口,每过两个小时去看我或喂一次奶,有一回看见蚕室外面有两只老鼠在窜,吓得整个蚕室的女工轮流出去帮着照看我,生怕我被老鼠给啃了。也许正是来自于幼时的记忆,使得我对蚕室有着一种特别的亲近感,我特别偏爱闻蚕室里的气味,有着桑叶的清香,有着控温炉里的木炭香,还有着蚕宝宝们屙出来的蚕沙香。出生后我用的第一只枕头,便是蚕沙枕。

养蚕组、桑园组、饲养组……镌刻着他们的青春

有着一千五百亩桑园、蚕种年产量达二十几万张的“我们场”,在那些年很是有过辉煌的日子。

养蚕组、桑园组、饲养组、炊事组、药场、冷库,俨然是一座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。每到养蚕季节,周边的农村,甚至苏北农村的很多人都来场里打工,而像我母亲这样的老技术工人,则常常肩负着培训新手、完成蚕种繁育任务的重任,以至于退休后还被邀请至外省做技术指导。虽然退休已二十多年,但一说起养蚕的事,我母亲仍然滔滔不绝。

我爷爷在场里干了一辈子,跟蚕桑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,即使是在文化大革命受冲击的日子,他被发配到饲养组去养猪,睡的是牛棚,他都没抱怨过一句,而是认认真真地把猪养好,提高出栏率。在他分管桑园的期间,每天戴着草帽像个老农民似的在桑园里奔波,从治虫、施肥,到扦插、育苗,每一个步骤他都认真地去做,培养了一大批农业技术人员。为了提高土地利用率和桑树品质,他亲自拿着卷尺到每一块田间去测量,然后绘制图表,并给每一块地都取了名字:三六尺、电杆山等等,这些名字一直被沿用至今。

直到退休以后,爷爷还在努力研究蚕桑新技术,手不释卷,笔耕不辍,并且还评上了高级农艺师。我曾问爷爷:“您都退休了还评这个有什么用呢?”爷爷笑笑说:“这是荣誉。”

二十几年前,我曾随爷爷去九如巷看望过严忠婉奶奶一次,那个时候老人家还很矍铄,耳聪目明,很健谈,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已不记得了,但我犹记得严奶奶家的院子里长着好大一棵藤蔓,青叶翠蔓,枝条一直伸到屋顶,就像谱写着一首古老的诗。我想,对于他们来说,谈话的内容不外乎“我们场”,因为那里镌刻着他们的青春,凝聚着他们老一辈人的心血,形同他们的生命。

而今,留在场里的后人已经寥寥无几,而老一辈人都已陆陆续续地作古,蚕种场的春天已然过去。听说,那饱含着孩子们极大乐趣的桑园已荒芜,那蕴藏着女工们无限热情的蚕室已落满灰尘,那标志着整个蚕种场历史的百年老松已经死去,那承载着千年岁月的烽火台早已被夷为平地,我,也已离开“我们场”近二十年。

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诉说自己对过往的眷恋,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遗憾。

“我们场”,这个曾经有着如此丰富记忆的“家”已成了过去,而我,也似乎在岁月的磨砺下变成了一条忧伤的蚕,用记忆的丝作茧,默默地咀嚼着满腔的心酸。

我知道,还有一些人会和我一样,回顾当年的岁月,内心会久久不能平静,也许我们都还在期盼着、翘首着,镇江蚕种业的春天还会再回来吗?

 
来源:京江晚报 作者:张凌云  责任编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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